玉佩藏锋

： 界桥风雪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： 界桥风雪，他们走出了三十里。，血止住了，脸色却白得吓人。他在一棵老松树下停住脚步，扶着树干喘粗气，呼出的白雾被风一卷就散。“歇一歇。”，没说话，解下水囊递过去。沈渡接过来灌了两口，靠在树干上，目光扫过来时那条被雪掩埋的山路。“齐王府的人昨晚就该飞鸽传书了。按路程算，追兵最迟午时就能咬上我们。”，从怀里掏出那块磨刀石，拔出雁翎刀，一下一下地磨。“你怕？怕。”沈渡咧嘴一笑，“怕得要死。我好不容易从齐王府的追杀里捡了条命，转头又撞**这个更大的麻烦。你说我的命怎么这么寸？”。刀刃在磨刀石上来回游走，发出细密均匀的声响，在山林中传出很远。沈渡听着那声音，脸上的笑慢慢收敛了。“陆兄，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。说。十年了，你一直躲在这个小山村里磨刀，为什么不早亮明身份？以你的身手，就算夺不回北境军，至少也能在江湖上混出个名堂。”。“因为刀还不够快。”
他将刀举到眼前，拇指轻轻试过刀锋。刀刃上倒映出一双眼睛，沉静如深潭。
“十年前我七岁，看着满门被杀，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“后来我想明白了——”
“要么不出鞘，出鞘就必须一刀毙命。”
雁翎刀入鞘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合鸣。
沈渡沉默片刻，低声道：“所以你等的不是时机，是一击**的把握。”
“二者是一回事。”
陆铮起身，望向山路的尽头。风雪渐小，远山的轮廓在晨光中清晰起来，连绵起伏，像一条蛰伏的巨龙。
“齐王在京城经营十年，朝堂、边军、江湖，处处都是他的触角。以我一人之力，杀不了他。”
“所以要先去北境，拉拢旧部？”
“不止。”
陆铮转过头，目光落在沈渡身上。
“你师父沈鹤眠，当年是北境军的鹤翼将军。你衡山派的人脉、江湖上的眼线、还有那些被齐王打压却不敢反抗的势力——这些，都是刀。”
沈渡愣了愣，随即笑了起来：“原来你救我，不光是因为心善。”
“顺手。”
“好一个顺手。”沈渡摇着头笑，却又正色道，“既然你拿我当刀，那我这把刀也得够快才行。到了衡山，我给你引见我师父。老头子窝在山里十年，等的估计就是你这样的疯子。”
陆铮正要说话，忽然按住刀柄。
沈渡的笑声也戛然而止。
风里有声音。
不是风声，是马蹄。
两人对视一眼，同时伏低身形，退到路边的密林中。片刻之后，山道拐角处扬起雪尘，一支马队疾驰而来。
陆铮透过枝桠缝隙数了数——十二骑。
马上的人没有穿齐王府的侍卫服，而是清一色的玄色劲装，腰间挂刀，马鞍两侧各挂一柄短弩。为首的是个疤脸汉子，左脸一道刀疤从眉梢直贯下颌，像是被利刃劈开过整张脸，又被粗糙地缝了回去。
“十二铁骑。”
沈渡压低声音，语气里第一次没了笑意。
“齐王手下八大供奉之一，疤面修罗魏屠。这老东西亲自来了。”
陆铮的目光落在魏屠腰间。那柄刀的刀鞘漆黑如墨，刀柄上缠着暗红色的绳结——不是装饰，是浸透了人血又被风干的颜色。
“他很强？”
“十年前就是二品高手了。当年齐王血洗镇北侯府，此人就是先锋。”
沈渡说着，咬紧了牙关，“我师父的左臂，就是被他斩断的。”
陆铮握着刀柄的手指收紧了一瞬。
马蹄声渐近。十二骑在山道上排成一线，速度不减。眼看就要穿过这片山林——
忽然，魏屠勒住了马。
他提鼻子嗅了嗅，那只被疤痕扯歪的眼睛眯起来，像毒蛇锁定了猎物。
“下马，搜。”
十一人同时翻身下马，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。弩机挂弦的声响在雪地里格外清脆。
陆铮和沈渡对视一眼。
被发现了。
“躲不了了。”沈渡拔出长剑，深吸一口气，“陆兄，今日若死在这里，下辈子记得请我喝酒。”
陆铮没有拔刀。
他站起身，迈步走出了密林。
“你来？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让十一个端着弩机的人同时调转了方向。
魏屠骑在马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那张被刀疤撕裂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目光从陆铮的脸移到腰间，定在那块墨绿玉佩上。
良久，他笑了。
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“果然还活着。”魏屠翻身下马，动作轻得不像一个壮汉，“这块玉，十年前就该碎了。”
陆铮的手按上刀柄。
“是齐王让你来的？”
“王爷说了，活要见人，死要见玉。”魏屠缓缓拔刀，漆黑的刀身出鞘时竟没有一丝声响，“不过依我看，人不必活了。”
他的刀指向陆铮。
“当年没能亲手斩下陆老侯爷的首级，是我此生憾事。今日拿你的人头回去，也算补上。”
陆铮的目光忽然变得极冷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——”魏屠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“陆老侯爷死的时候，跪在地上，求我给他个痛快。”
风雪骤停。
陆铮拔刀了。
不是昨夜那种悄无声息的快刀。这一刀出鞘时，刀身与鞘口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，像是积压了十年的愤怒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刀光劈开雪幕，直取魏屠。
魏屠横刀格挡，两刀相撞，火星四溅。
一股巨大的力道从刀身传来，魏屠脸色微变，脚下后退半步。他低头看了一眼刀身上新添的缺口，再抬头时，眼中已满是惊骇。
“二品？”
不，不只是二品。
这个年轻人身上的气息，分明只有二品的浑厚程度，但那一刀的速度和力道——那是只有常年刀口舔血的人才练得出来的**技。
这小子，这十年到底磨了多少刀？
陆铮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。第二刀已经来了。
这一刀更快。
魏屠不再硬接，侧身躲避，同时大喝一声：“放箭！”
十一架弩机同时发射。
箭雨倾泻而下——
然后，陆铮出刀了。
不是一刀，是一片。
他的刀快得在身前凝成了一道光幕，箭矢撞上刀光，纷纷断折坠落。一息之间，十一支弩箭尽数落地，没有一支能近他周身三尺。
“刀罡？”
魏屠的脸色彻底变了，“你练出了刀罡？”
陆铮不答，刀光收敛的瞬间，人已逼近。
第三刀，当头劈下。
魏屠不敢怠慢，双手举刀硬架——
“当！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，魏屠虎口崩裂，连退三步。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把跟随了二十年的黑刀，刀身中央，一道裂纹正缓缓蔓延。
“我说过。”
陆铮的刀锋抵住了他的咽喉，声音冰冷得像北境的雪。
“陆家的东西，从来不是白拿的。”
魏屠瞪大了眼，张嘴想说什么，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模糊的嘶鸣。
刀光一闪。
魏屠那颗被刀疤贯穿的头颅飞上半空，鲜血喷涌而出，洒在雪地上，殷红一片。
剩下的十一人呆若木鸡。
三刀。
三刀斩杀二品高手。
沈渡从林子里走出来，看着满地箭矢和那颗还在滚动的头颅，半天说不出话。
陆铮收刀入鞘，没有看那具无头**，径直走向魏屠的马匹，从马鞍袋里翻出一封信。封口盖着齐王府的漆印，里面是一道密令：
“镇北余孽再现，携陆家玉佩欲往北境。沿途格杀勿论，玉佩务必带回。”
落款处，一个“齐”字写得张扬跋扈。
陆铮将信叠好，收入怀中。
沈渡凑过来问：“写了什么？”
“齐王怕了。”
陆铮翻身上了魏屠的马，回头看了一眼来路。山道上那十一个弩手已经四散逃命，雪地上凌乱的脚印一直延伸到山脚。
“怕我到北境。”
他轻轻夹了一下马腹，马蹄踏雪，朝北而去。
沈渡也翻身上马，跟在他身后。路过魏屠的尸身时，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，又赶紧转过头来。
“陆兄，接下来怎么办？”
“去衡山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陆铮望向远方。风又起了，卷起漫天雪沫，天地间一片苍茫。在那片苍茫的尽头，是北境的方向。
“然后——回家。”
马蹄声碎，风雪愈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