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书入宫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江南的雨停了,院子里的石阶还是湿的,梧桐叶上攒着水珠,风一过就落下来。画中沈烟坐在廊下,手里捧着一盏温茶。她没喝,只是捧着。茶的温度从杯壁渗进她掌心,慢慢变凉。她是第三天才发现——自己能感受到温度。不是装出来的,是真的。冷和热,会在她的纸骨里留下一种轻微的震颤,像雨打在纸上,像笔尖落在墨里。,沈砚正在院里晾晒旧画。他把那卷刚晒好的画收起来,搁在竹架上,走过去开了门。来的是个穿深灰短衣的差人,递上一卷明**的绢帛,什么都没说,转身就走了。沈砚拿着那卷绢帛站了许久,才关上门。"来了。"他说。,站起来走过去。沈砚将绢帛展开,铺在石桌上。绢帛的质地很好,光下面泛着一层柔和的明**泽。上面的字迹工整端正,笔势收得干净利落。她读到中间那一行,目光停住了:"闻江南沈氏有女,品貌端淑,宜入宫闱。着即日启程,入京待选。"。然后伸出手,指尖落在那两个字上——姜衍。指尖轻轻按下去,墨迹微微透进她指腹的纹路里,像两个字的温度正在从纸面渡过来。"姜衍。"她念出声来。名字落进耳朵里,像一枚石子投进井中,没什么回响,但水纹还在荡。。他看着她的手指抚过那个名字,目光微微动了一下,但什么都没说。"他是个什么样的人?"她问。,望着院墙上方露出的那一线天空。"他是天子。但你见他的时候,不要叫他天子。""那我叫他什么?""叫他的名字。他不喜欢别人叫他陛下。",收进袖中。绢帛贴着她的手腕,有一点凉。"那他喜欢别人怎么对他?"。"他喜欢别人当他是寻常人。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是皇帝,他只是觉得自己被人关在龙椅上了。"他顿了顿,"你第一次见他,要看着他的眼睛说话。不要低头,不要称臣。因为在他心里,你从来不是臣子。"。"那我是他的什么人?"。他的背微微佝偻着,日光把旧画上那些墨迹照得清清楚楚,有些是山水,有些是草木,有些是他画了一半就搁下的人像,再也没有画完过。"你是他的故人,"他说,声音从背对她的方向传过来,"一个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故人。"
画中沈烟没有再问。她站在石桌前,指尖还残留着那两个字墨迹的温度。故人。她默念了一遍,像在一张空白的纸上,用一笔很淡的墨写下了一个草稿。
她回到屋里,推开妆台前的窗。窗外的梧桐叶上还挂着水珠,在她的目光中慢慢滚落。她在妆台前坐下来,铜镜里映出她的脸——眉目如烟,唇色浅淡,锁骨处那颗朱砂痣像一滴刚落下的墨。她拿起梳子,梳了第一下。头发很软,不像墨,像真正的丝。她梳了第二下,第三下,然后将头发拢起来,用一支银簪挽住。
沈砚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。他没有进来,也没有出声,只是看着她梳头。日光从窗外斜进来,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光雾里,她的轮廓微微透亮,像一幅画刚被揭起一角,底下的纸色还泛着青。
"父亲。"她叫了他一声。
沈砚的嗓子轻轻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"你看着我梳头的时候——在想什么?"画中沈烟放下梳子,铜镜里映着她的脸,映着她身后的那个影子。
沈砚的喉结上下滚了滚。"在想五年前,也有人在那个位置梳头。"他终于说出声来,声音有点涩。
"她梳头的时候,跟你说过什么?"
沈砚沉默了一会儿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手指上还有洗不掉的墨痕,指节已经微微变形,像一棵被风吹了太久的树。"她说——爹,你以后别老熬夜画了。我不在,你也要按时吃饭。"
画中沈烟转过头看着他。他的眼眶没有红,但他的眼神沉了下去,像一滴墨落进深水里,慢慢沉到底,再也浮不上来。她没有说"我会按时吃饭"来安慰他。她只是转回去,对着铜镜,把自己耳畔一缕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。
"父亲。"
"嗯。"
"你教我的那些——她的习惯、她的笑、她走路的样子。我都记住了。"
沈砚看着她。他看她将碎发别到耳后,看她偏头看铜镜的侧脸,看她嘴角不自觉微微扬起的那道弧度——她以为是自己学来的,可那道弧度,她在画中还没睁眼的时候,就已经有了。
"你记住了,"他说,"但你不是她。"
画中沈烟的手指在铜镜边缘停了一下。然后她站起来,转过身,对着沈砚。日光在她身后铺开,把她的衣裙照成一幅很淡的剪影。"我知道。"她说。
沈砚看着她,想再说些什么,又止住了。他往后退了一步,让开门口。"马车在外面等着了。茶喝完了,该走了。"
画中沈烟走到门口,阳光落在她脸上,照得她的皮肤微微发亮。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,很蓝,蓝得不像画出来的。"父亲。"
她叫了一声,没有回头。
"嗯。"
"入宫以后,我还能再见到你吗?"
沈砚站在她身后,日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直伸到她脚下。"等你完成了画意,我会去找你。"他停了停,声音轻得像在说服自己,"如果你还在。"
画中沈烟没有再问。她抬起脚,迈过了门槛,走向院门。脚步很轻,轻得像墨落在纸上,像雨落在枯叶上。风吹过来,她的衣摆微微飘起,像一幅被人翻动的画页。
走到院门口,她停下来,回过身。她看到沈砚还站在原处,日光落在他身上,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瘦了一圈。他没有送她,也没有说"路上小心"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幅画里永远停在原地的人。她朝他微微颔首,然后转回身,上了马车。
车帘落下的时候,日光被隔在了外面。画中沈烟坐在暗处,把袖中那卷诏书抽出来,展开,又看了一遍那两个字——姜衍。她把诏书合上,放回袖中,指尖还残留着墨迹的温度。马车动了,轮子碾过石阶,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。她没有掀帘回头。但她知道,院门后面,有个人正在目送她远去。
沈砚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辆马车一点点变小。风又起了,梧桐叶子翻卷着落下来。他低下头,看到石桌上还放着她没喝完的那盏茶。茶已经凉透了,深褐色的水面映着他苍老的脸。他端起茶盏,轻轻喝了一口。凉的。凉的像五年前那个清晨,他推开女儿闺房的门,看到歪在妆台边的那具身体,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。她手边压着一张纸,只写了三个字——告诉他。那个"他"字最后一笔还没有写完,拖出一道细长的墨痕,像一只伸出去的手,再也够不到任何东西。
沈砚把茶盏放回桌上,转身走进屋里。窗还开着,风把桌上的纸吹得沙沙响。他走过去,把窗合上了。砚台里的墨还没有干,他站在案前,看着那方墨,很久没有动。最后一笔已经落下了,她走了。他不能再画了。
院门外,马蹄声渐渐远了。风还在吹,梧桐叶在墙根下打着旋儿落进积水里。画中沈烟坐在马车里,手指在袖中慢慢抚过那卷诏书的边缘。她不知道宫门后面等着她的是什么。她不知道姜衍长什么模样。她不知道她会不会真的——杀他。她只知道她的心跳,墨在砚台里轻轻晃动的声音,正在越来越快。那是她活着的证明。那也是她体内两道画意正在无声争执的、越来越响的回声。
小说简介
《画骨为妃》火爆上线啦!这本书耐看情感真挚,作者“楚江微雨里”的原创精品作,沈砚沈烟主人公,精彩内容选节:墨成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子时。,五年来都没有落下最后一笔。,薄如蝉翼。墨色已经晕染了无数层,从浅灰到深黑,从肤色的底色到衣褶的纹路,层层叠叠,像一场下了五年的雨。纸面上的人已经能看清眉骨的弧度、唇峰的转折、锁骨下方那颗朱砂痣的深浅。与他女儿沈烟生前,一模一样。。五年了。他画了五年,每一笔都带着她生前的模样——她笑时眼尾微微上挑,她低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