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 回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从襁褓时期便已注定。她的母亲与许安禾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，亲密无间，在她刚出生时，两人便笑着定下了干亲，许安禾顺理成章成了她的干妈，顾凛川的父亲顾敛，也成了她名义上的**。，时常相聚。顾凛川比她年长六岁，是整个顾家最沉默寡言的孩子，小小年纪便眉眼冷冽，不爱说话，也不爱与旁人亲近，总是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，周身透着与年龄不符的疏离。可阮清欢偏偏不怕他，从牙牙学语开始，就像只黏人的小尾巴，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，软着嗓子一遍遍地喊“凛川哥哥”，奶声奶气，软糯得像刚蒸好的糯米团子。，是被父母捧在掌心里的小公主，眉眼弯弯，性子软绵，像只温顺无害的小兔子，笑起来时脸颊会陷出两个小小的梨涡，眼底盛着纯粹的光。她跟在顾凛川身后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，手里攥着糖块、玩偶，总要递到他面前，哪怕他只淡淡应一声“嗯”，或是面无表情地“噢”一声，她也能开心许久，依旧乐此不疲地追着他跑。顾凛川虽沉默，却也从不会甩开她的手，会在她跑累时停下脚步，等她跟上，会在她摔了跤时，沉默地伸手将她拉起来，拍掉她裙摆上的灰尘，笨拙却温柔。，在阮清欢六岁那年戛然而止。，车子在盘山公路上突发刹车失灵，连人带车坠入深谷，连最后一句遗言都没能留下。一夜之间，她从众星捧月的小公主，变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。，没有一个人关心这个刚失去父母的小女孩，所有人都围着家产打转，争得面红耳赤，将偌大的阮家搬得空空荡荡。家里的佣人见主心骨没了，也纷纷收拾东西离开，最后偌大的别墅里，只剩下她一个六岁的孩子。，抱着母亲的睡衣，闻着上面熟悉的香气，饿了就啃几口柜子里的饼干，渴了就喝床头凉掉的水，不敢哭，不敢出声，就那么蜷缩着，独自熬过了三天三夜。窗外的天从亮到黑，又从黑到亮，偌大的房子死寂一片，只有她小小的心跳声，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，许安禾疯了一般冲进阮家，在衣柜里找到浑身冰凉、面无血色的她时，这个向来温婉的女人，红了眼眶，一把将她紧紧抱进怀里，声音哽咽：“欢欢，干妈来了，别怕。”，阮清欢就发起了高烧，体温烧得吓人，整个人昏昏沉沉，意识模糊。她躺在陌生的床上，梦里全是父母的身影，哭着喊着要妈妈，却只能在迷迷糊糊中，感受到一双温热的手，一遍遍替她擦拭额头的冷汗，还有一个低沉的少年嗓音，在耳边轻轻唤她的名字。，她在床上昏昏沉沉躺了整整一个星期，才终于退去热度，睁开了眼睛。，装潢皆是沉稳的冷调，可许安禾和顾老爷子怕她触景生情，怕她不习惯这里的寂静，特意将二楼最大的一间卧室，按照她从前在阮家的喜好，彻底重新装修。奶白与淡粉交织的墙面，柔软的云朵沙发，满墙的玩偶与童话书，还有她最爱的小碎花地毯，每一处都藏着小心翼翼的温柔，将她破碎的童年，一点点包裹起来。、惜字如金的顾凛川，也变了。他不再总是独自待在书房或庭院，会拿着她喜欢的绘本，坐在她床边，一字一句地读给她听；会把佣人做好的小蛋糕，端到她面前，看着她吃完；会在她看着父母照片偷偷掉眼泪时，沉默地递上纸巾，然后坐在她身边，安安静静地陪着她。“咚咚——”，把阮清欢从漫长的回忆里硬生生拽回现实。她指尖微顿，迅速掐断了和温念的通话，起身走到门边，将门拉开一条缝。，手里端着一只精致的白瓷托盘，上面放着一块刚做好的巧克力蛋糕，还冒着淡淡的热气。
“小姐，少爷让厨房现做的，怕您饿着，特意让我们送上来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阮清欢伸手接过，指尖触到瓷盘微凉的温度，却像被烫了一下。她关上门，将托盘轻轻放在茶几上，目光落在那块蛋糕上，整个人又一次失了神。
顾凛川对她的好，她比谁都清楚。
从小到大，他沉默、冷淡、话少，却把所有耐心和例外，都给了她。可她偏偏不敢要，更不敢让他插手自己的事。
有些东西，从十五岁那年起，就已经横在他们之间，成了一道跨不过去的深渊。
那年她十五岁，还在念高中。
有天放学，她小姨突然出现在校门口，塞给她一个封得严实的信封，什么都没说，只留下一句“看完就懂了”，转身便消失在人群里。
她躲在教学楼后的角落拆开，里面只有两样东西——一封泛黄的信，和一小包用白色纸包着的、不明粉末。
信上的字，她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上面写着，她父母当年那场“刹车失灵”的车祸，根本不是意外，是顾凛川的小叔——顾溪，一手策划的。
而那包粉末，是毒药。
信里说，只要找机会让顾溪吃下，她就能为父母报仇。
十五岁的她，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砸得浑身发冷，脑子里一片空白，只剩下“报仇”两个字在疯狂轰鸣。
那天放学，她没有回顾敛与许安禾所在的主宅，而是一个人去了不远处顾溪的老宅。
在这之前，顾溪是顾家除了顾凛川和许安禾顾敛之外，对她最温和的人。母亲还在世的时候来老宅顾溪常常笑着给她塞糖、买小裙子和各种新奇玩具，会蹲下来听她讲学校里的小事，会在她被老宅里的规矩吓到的时候，不动声色地替她解围。
在她心里，这位小叔，曾经是像长辈一样亲近、可靠的存在。
可她带着那封信、带着那包毒粉，站在他面前时，所有曾经的温和，都成了最尖锐的讽刺。
她冲进去，把那封信拍在他面前，红着眼问他，是不是真的，是不是他害死了她的父母。
顾溪只是看着她，一言不发，脸上没有任何情绪。
下一秒，他竟当着她的面，拿起那包毒粉，就要往嘴里送。
阮清欢吓得魂飞魄散，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去，一把挥开他的手。
毒粉撒了一地，可还是有极细微的一点，沾到了他的指尖，被他无意识蹭到了唇角。
就那么一点点。
却让他在医院里，整整躺了半个月，才从鬼门关里捡回一条命。
顾溪进医院的当天，顾家老宅就炸了。
顾老爷子震怒，拍着桌子要她偿命，说她心思歹毒，竟敢对顾家长辈下手。
所有人都看着她，像看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。
只有许安禾站出来，冷冷开口：“爸，她只是个孩子，她根本不知道那是毒药，一定是被人骗了。”
可辩解没用。
顾家的规矩，从来不容许这样的“意外”。
就在老爷子要下令处置她的时候，医院传来消息——顾溪醒了。
他不仅没怪她，反而亲自开口，替她求了情，说只是一场误会，是他自己不小心。
所有人都松了口气，只有许安禾脸上的温和彻底碎裂，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那样冰冷、嫌恶的神色。
她看着阮清欢，一字一句，冷得像冰：
“既然替你求情，命可以留。但顾家，不能留你。
从今天起，把她逐出顾家，以后不准她再踏入老宅一步。
我们顾家，不要这种心思歹毒的人。”
那年顾凛川二十一岁，正被家族派往国外，接手一项关乎顾氏未来布局的重要项目，忙得脚不沾地，连国内的消息都只能断断续续地接收。
等他终于结束海外事务，风尘仆仆地赶回顾家老宅时，那个总跟在他身后、软着嗓子喊“凛川哥哥”的小姑娘，已经彻底搬离了这里。她的房间空了，东西收得干干净净，只留下一屋子她曾经喜欢的温柔装饰，无声地证明她来过，又彻底消失。
一晃眼，便是数年。
如今阮清欢已经二十二岁，从校园毕业，正式踏入社会。离开顾家的这几年，她看似独自在外摸爬滚打，可只有她自己清楚，顾凛川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她。他不顾老宅长辈的反对与施压，始终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陪着她，替她扫平路上的暗礁，悄无声息地解决掉一个又一个麻烦，护得她一路安稳。
甚至在她刚毕业时，顾凛川便直接给她铺好了最平坦的路——让她空降顾氏总公司，担任经理一职，手握实权，一步登天。
可阮清欢还是拒绝了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依旧沉默寡言、却把所有温柔都给了她的男人，眼底藏着复杂的情绪，有感激，有挣扎，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疏离。她轻轻摇了摇头，声音软却坚定，像极了小时候跟在他身后撒娇的模样，却又多了几分成年人的清醒：
“凛川哥哥，我想自己试试。你先让我出去闯一闯，万一……万一我真的撑不下去了，我再回来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