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他披甲的十年

做宫女的第一天，天不亮薛清雪便把她叫起来去倒泔水。

日头升起，薛清雪说寝殿地砖不够亮，让她跪着拿抹布一寸一寸擦。

入夜，薛清雪倚在榻上看书，让**举着烛台站在榻边，一动不准动。烛泪滚下来烫在她手背也不能松手。

整整四个时辰，薛清雪翻一页书她便要换一根蜡烛，等到薛清雪终于说"睡吧"，她双臂早已麻木得没了知觉，手背上密密麻麻全是烫出的水泡。

可只要宋子仁来了，一切都不同了。

薛清雪温声细语，亲手给**递茶："林姐姐辛苦了，快歇歇。"

**低头站在角落，像一座哑了的石像。宋子仁的目光几次落在她身上，她却始终垂着眼，连看都不看他一眼。

他眉心越蹙越紧。

于是接下来几日，宋子仁日日来薛清雪宫中，今日陪她赏新开的绿梅，明日带她在御花园放纸鸢，每每都要叫**随侍在侧。

他看着薛清雪笑得眉眼弯弯，便也温声应和，偶尔余光瞥向**，见她始终面无表情，心中那股烦躁便愈发炽烈。

几日后，薛清雪在御花园设宫宴，遍邀**命妇。**被要求穿着最朴素的宫女衣裳，跪在薛清雪席边替她布菜斟酒。

席间命妇们交头接耳，目光如刀子般刮在她身上。那些妇人多是家中子弟战死沙场的，此刻看向**的眼神里，恨意几乎凝成实质。有人故意提高声调：

"薛娘娘才是菩萨心肠，治病救人，仁厚慈悲。哪像有些人，手底下白骨累累，踩着将士的命爬上来的。"

"可不是么，若不是她非要打仗，我们的孩子怎么会......"

"啧啧，当年多威风啊，带着林家军横扫三军，如今......"

"她威风什么？我儿子就是跟着她出征，再没回来！"

**攥紧了酒壶，指甲掐进掌心。她低着头，目光落在自己跪着的膝盖上，忽然想起从前宋子仁醉酒后说的话。那时他搂着她的肩，下巴搁在她头顶，含含糊糊地说："昭儿，以后这天下，没人敢让你跪。"

他说话原来向来是不算数的。